国内第三大铜企业的掌门人,有色行业里的元老
既然国家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让我当这个企业的老总,我就要对这个企业负责,把企业做大做强。
十年破产历程
很多人不理解,我跟易门矿务局职工上访的对话,三天三夜。
十年找矿生涯
大家都说邹总是不是脑子里头进水了,花3300万去买3个洞。
如今,他牵手中铝,打造中国铜业新霸主
我们认为这是一个双赢多赢共赢的好方案。
邹韶禄,1950年12月出生,云南人。1969年1月参加工作,进入有色行业,在云南锡业公司工作23年。1996年4月负责组建云南铜业集团,现为云南铜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
邹韶禄的名字目前在资本市场的热度渐渐高了起来,不但因为他掌控的云南铜业的股价已经超过其他铜业股,成为中国铜业公司第一高价股。更因为云铜集团最近一次的增资行动广受瞩目。
2007年10月30日下午,云铜集团与中国铝业公司的“战略合作协议”正式签署,作为中国铜业三强之一的云铜业集团正式签手中国有色行业的龙头----中铝公司。有人把这次合作称为中国有色行业最大的一次并购案,并预期,云铜与中铝的这次合作极有可能改变未来中国铜业格局,创造中国铜业新霸主。
你觉得和中铝合作,能帮助云铜解决什么问题?
对云铜集团而言,虽然我们在云南省做了云南省的第一大企业了,而且我们去年有色金属总量45万吨,销售收入326.8亿,实现利税是42个亿,进出口贸易总额是13.8亿美元,在云南省是屈指第一的大企业。但是就我们企业要发展,而且企业和同类的国际竞争力的大企业相比,我们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我们明显地存在着三大问题:第一个就是我们资本金太少,负债比较高;第二就是我们公司所拥有的矿产资源的数量比较少,自给率比较低,这是制约我们公司的发展,这是个瓶颈;第三就是我们产品链不完善。我们主要是搞矿产资源,搞电铜,产品的附加值不高,这一点我觉得是一个很大的缺陷。所以基于这三个方面的原因,所以云南铜业在全球范围内积极地寻找战略合作伙伴。
听说刚开始想找战略合作伙伴时,你们还有很多的选择?
我们曾经接触过很多的国际国内的大公司、大企业,愿意跟云南铜业合作。比如著名的高盛,美国的高盛,曾经多次找过我们。新加坡的淡马锡也找过我们。
都是人家找上门来的?
人家找上门来的,就在我们这个会场里面谈的。像上海的复星集团,像光大,中国的光大集团,也找过我们。还有一些民营企业,很多找过我们,要跟我们实行战略合作,中铝公司是最早一家提出来的。
中铝一开始就很主动?
是啊
双方接触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5年以前
也就是02年左右?
是啊,他们愿意找我们合作,我们也愿意看好他们。
如果说中铝2002年就找你们,但合作的事情到07年才促成,这中间的过程是不是特别复杂?
这我想不用说了,这些过程没有必要让全国知道。现在终于成功了,如果我们要去说这些过程,那肯定会伤害一些人。为什么做不成?那总是因为一些人为的因素嘛对不对?总是一些调整没有谈好嘛对不对?所以这些我想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去谈它,尤其是现在再去喋喋不休地谈这些事情,显得小家子气。
您看好中铝什么?
中铝,第一,它是一个国际化经营的大公司,具有强大的经济实力;第二,它有一个国际品牌,现代化管理的经营;第三,它拥有很多很丰富的矿产资源;第四,它拥有铜的深加工的技术。而且就铜和铝来讲,都属于有色金属这样一个范畴,也是相通的。
双方的合作现在终于正式敲定了,大家对这个评价都很好,那您的看法呢?
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叫做双赢、共赢、多赢的战略合作方案。所以就云南省来讲,首先一个,就树立了一个改革开放的招商引资的新形象。因为把云南省最大最好的企业拿出来
引进战略合作者,这是一种胸怀,一种气魄;同时,支持把云南铜业做大做强,云南铜业做大做强,在五年之内就要达到120万吨以上的金属的重量,销售收入要达到800个亿,力争超过1000个亿,所以这样是一个很大的产业,对企业 ,对其他的拉动作用就很大;第三,可以建立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利税增长点,对不对?所以对云南来讲是很好的。对中铝公司来讲,中铝公司拥有云南铜业这样一个平台,就可以形成打造铜业板块这样一个构想,这就把海外的资源的开发和国内的生产,以及深加工这个产业链就可以形成了。
以云铜今日在资本市场上的风光,人们很难想象的到,11年前的云铜曾是一个亏损高达1.5亿的、山穷矿尽的“老大难”企业。
听说当时您接手这个公司的时候,公司的矿山和冶炼厂都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过去我们云南铜业集团有四座矿山,而且大家知道的全国著名的东川矿务局、易门矿务局大姚矿务局。这些矿山在过去40年的历史当中,几代云铜人进行了艰苦的开发,为国家贡献了近百万吨金属重量,支持了国家的现代化建设。但经过多年的开发,在五十年代或者六十年代初,由国家地质部门提供的,这些矿山的矿产资源储量已经全部开采完了。所以当我接手这个公司的时候,已经是1995年12月25日,我接手这个公司的时候,这个公司,矿山是叫做洞老山空、资源枯竭、亏损严重;冶炼厂是叫做技术残旧、装备落后、污染严重,整个公司负债很高,亏损数最高到了1.5个亿,另外还有8个多亿欠款。所以当时三万多企业职工,还有两万多离退休员工生活非常艰难。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邹韶禄意识到云铜发展的最大瓶颈就是没有资源,要解决这一问题,云铜必须变被动为主动,自己出去找矿。而找矿最快捷的方式就是直接购买矿山。然而,当年邹韶禄决定购买普兰铜矿带的时候却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
大家都说邹总是不是脑子里头进水了,花3300万去买3个洞, 3个,资料嘛。过去前边的人在前面勘探,打了三个洞,提供了一些资料,包括当时英国的比例顿公司,也在这里投资了80多万美金进行勘探。也有国内一些公司投了不少的钱,但他们不敢做下去了,就撤走了。
人家都走了,就说明当时认为那里就没有矿。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敢花3300万这么大的价钱来买这个矿山,你胆子够大的?
是啊,我的前面还有一些专家去看过,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也有一些专家,他们都去看过,论证这个地方属于三江铜矿带的核心,所以果断地花3300万买下这个普朗铜矿,现在已探明储量有300万吨。
普朗铜矿的成功发现让邹韶禄更加坚定了走出去的资源战略,他带领云铜先后又控股了四川凉山的拉拉铜矿,取得了迪庆羊拉铜矿的探采权。然而邹韶禄也意识到,寻找资源仅仅靠购买矿山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自己去发掘未被人发现的资源。为此,他专门制定了一项十分有利的奖励措施来调动职工找矿的积极性。
公司规定的政策,就是在这个老区周边或深部找矿,你找到矿石,每找一吨可以供你开发的储量,公司补贴100块钱,这个也是很大的支持了,对不对?但是这样一个力度还不够,后来我把它调整了:你每找到一吨可供你开发使用的储量,我奖励100元。你如果找到一万吨,那么就得到100万的奖金;他要找到10万吨,我就给他1000万的奖金,是这个道理。那就很有积极性去找了,因为找矿的成本是单位上来投资,但是你找到金属,有了成果,那是公司来奖励给你的,这个是个重大的变化。一开始我提出这个方案很多人不理解。
当时大家的习惯的看法是什么
依照传统的观念,觉得找矿是天经地义,是他们专业技术人员的事嘛,怎么要给这么重的奖励,对不对?这是习惯传统的做法,对不对?喜欢平均主义,大锅饭。但现在你要针对,我们公司最缺什么?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矿产资源,所以你就必须要花最大的工夫来找矿产资源。所以我们今年年初,我们召开了一次地质资源战略会议,表彰奖励了我们公司三年来地质找矿的先进单位,一次发放的奖金我记得是3000万。
发动找矿,一找就是十年。在这十年里,邹韶禄还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把我们云铜这些原来的国有的老企业,全部把它关闭破产了。你知道关闭破产是怎么回事吗?就是国家出台了一个政策,对于资源枯竭,失去了劳动对象这样的一些矿产单位,对于长期亏损,扭亏无望的这样一些经营性企业,可以实施政策性的关闭破产。在全国只有三个行业,全国的有色行业,全国的核工业行业,还有全国的煤炭行业可以用这三条政策。那属于国家给的关闭的政策,国家 一个是可以把你这个单位的大货贷冲销掉,银行的大货贷冲销掉;第二,国家出钱,把这个企业的职工给安置掉;第三,把离退休人员全部纳入社保统筹;第四,把这个企业的医院、学校、公安、生活服务系统全部移交地方政府管理。多好的政策,对不对?所以我用这个政策,用了十年的时间,到今年为止,先后关闭了十个企业,十个法人单位,安置了25000多名全民所有制职工。就是该退休的退休,该领取安置费另谋职业的另谋职业。
这个动作很大,刚开始时大家肯定很不理解
太大了,你知道 ,一开始职工对这个事情不理解,有相当一部分人不理解。所以上访的,冲击省级政府的,围堵省委的,堵公路的 ,到我们公司来静坐、上访的太多了。
那他们有没有找您进行对话
找过,对话对过多少次了。我们跟职工对话,最典型的一次,我跟易门矿务局职工上访的对话,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啊,都在哪里对话?
露天,那时是八、九月份,天气比较热,我们就在广场上,拿一个凳子,加上广播话筒,大家来讲,对话。一个个提问题,我一个个给他们解答。
他们提问,你一个一个回答?
是啊。
有没有现场情绪很激烈的?
有啊。
激烈到什么程度?
激烈到指着鼻子骂。
都提了哪些问题,有没有印象深刻的?
那像是一些弱势群体的的,比如说很具体的,我讲一个道理,比如说像关闭当中,过去我们这个企业职工家属可以享受医药费一半,减免一半的政策,还有点门诊费补贴,但是关闭破产这个政策,他还能不能享受?这肯定不能享受了,他就有想法了嘛,对不对?比如说有一个工人是下身瘫痪了,工伤,下身瘫痪了,瘫痪以后,没关闭之前,单位上有一个给他们家里面买一个护理工的指标,就是给他雇一个人来照顾他,一个月大概有100元,那关闭了这个钱还有没有?护理工还有没有?他着急嘛,他就来问了,对不对?
他当面找你要一个说法?
当面问我,摇了个轮椅来
当时看到他,您心理有些什么感受?
他们过去对国家作出了贡献,但是也受了伤,现在残废了,对不对?属于弱势群体。我们要更多地关心他们,理解他们,对不对?所以现在是政策不能变了,还得继续给他们,而且给的政策还要更好一些,是不是这个道理?但是如果你不通过关闭破产这个政策,你这个企业做不好,所以他对前景就不大清楚,所以他产生一些逆反是很自然的,我们就很辛苦地去给他们做工作。另外还有一个典型的三公开,就是我们面对那些职工上访,每次我都到现场,而且我都是给他们讲,一去我就说,我叫邹路禄,我是云南铜业集团董事长、总经理,我的电话号码是139088586,办公室电话是3135432,你们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但今天你们来上访怎么怎么,我们做工作,所以我就敢把我的姓名、职务、电话号码告诉职工,职工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你就不怕可能会有一些极端的行为吗?
没有什么怕的,也有过,也有职工打电话骂我的也有,发一些信息,莫名其妙发一些侮辱性的语言信息也有,但是极少数,极个别的,我们要理解。所以不但我做工作,我给机关这些都做工作,要下去做工作,要接待。因为你知道,那些职工都喜欢找最高领导,最高领导就是我了,你不去谁去呀?我不带着去谁去呀?只有我去见职工,我跟他们讲,对那些老年职工说,你们到这里来,当时我还年轻,四十多岁,我说你像我的父辈一样,我看见你们就想起我的父亲母亲,想起我外公,他们也是矿工,这个距离就拉近了。所以你们这些情况,我说我都知道,但这些问题要解决有一个过程,要一步一步来,先解决什么后解决什么。对不对?希望大家够理解我们,讲很多道理,慢慢慢慢最终还是把他们说服。
邹韶禄出生在矿工世家,父亲和外公都是一线的矿工,他对矿山、对矿工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因此,在关闭破产这个重大改革上,邹韶禄也是费尽心思、细致入微。
我就看了东川矿务局那个职工住的,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而且是泥石流多发的地方,很贫穷,那个房子都破破破烂烂。我看了我心里都难受啊,落泪啊,我说我一定要把这个问题
给他解决掉,一定要解决掉。所以果真在我手上,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这些年我们公司把矿山职工全部搬迁到中心城市,搬了18000多户职工,从矿山深山老林搬到中心城市,像楚雄市、玉溪市、昆明、易门县,还有东川区。集资建房,还有我们企业自己建房,政府的补贴先后搬了18000多户出来,职工高兴死了。
找矿需要钱,安置破产单位的职工需要钱,企业要生存发展也需要钱,而对于当时负债累累的云铜来说,资金的来源无疑是一个巨大难题。正当所有人为这一难题感到一筹莫展之时,邹韶禄却资本市场看到了希望。
发展中国的资本市场,企业发展依托资本市场来融资,来发展,这是国家的一个基本的方针就我们企业来讲也是这样子。因为早在1995年刚组建集团的时候,我们经过调研,就明确地看出来云南铜业致命的缺陷就是资本金太少,负债太大,不光是讲发展,连生存的基本条件都没有了。所以当时要解决这个问题:钱往哪里来?人往哪里去?要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我们根据中央的方针,依据市场规律,一定是从资本市场上来找钱。然而,邹韶禄的上市计划却让一些工人无法接受。
听说当时想上市的时候,你又被职工闹了一把?
当时有很多笑话,说来你不可能相信。我们当时下边一些观念落后,我们上市,把资金拿到公司来了,但是我们有一部分职工,有一部分退休的同志不理解,说这么好的企业拿去上市,是损害了企业的利益,损害了职工的利益。他们组织了150 160个人,用两辆大客车拉到公司来找我对话,当时的时髦对话,其实是是兴师问罪。很艰苦,我跟他们会谈,在我们十一楼会议室,谈了两个多小时,跟他把道理讲清楚了。
在打消了职工的顾虑之后,邹韶禄并没有轻松。当时的云铜属于中央企业,“条”、“块”分割的管理体制,使它处于系统内管不上,地方政府又不便管的尴尬地位,上市指标难以解决。为了跑指标,集团公司组成了一个专门小组整整跑了一年,邹韶禄曾经一个星期连飞3次北京,两个多月下来,瘦了20多斤。很多艰辛,为了实现上市发行股票,我当过搬运工,当过保姆,男保姆。
怎么会去当保姆呢?
你知道我们很多事需要有关部门帮助我们去协调,去沟通,去跑对不对?管着我们的很多,在当时的条件下,你要上市,是要把政府行为和企业行为和市场行为把它结合起来对不对?
所以要公关,公关当中,有一些为了帮助我们跑工作,人家孩子没办法带,没办法带怎么办呢?我就帮人家带孩子了,看孩子了对不对?让人家帮我们办事,就这么个事嘛对不对?
这没什么,这很平常的,这都是很平常的,也就是说同志间互相帮助,所以我们幽它一默,
就是说当过男保姆。
在克服了种种困难之后,云铜股份于1998年4月20日在深圳成功上市。一次性募集资金7.346亿元,成为云南省发行额度最大的一只股票,也是云铜股份公司历史上得到的最大的一笔投资。这一次的融资让邹韶禄尝到了甜头。
我们用这个钱引进各种先进技术,现在这个艾萨炉就是用这个钱引进的,改造艾萨炉,现在艾萨炉世界先进水平,八项世界第一,评为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现在变成我们一种自主专业了,现在我们公司在出口这个设备了,我们自己的自创的设备,已经出口了,已经输出了这个技术,是我们自创的现在是。所以感谢广大股东对我们的支持,我觉得应该是给股东一个回报,正因为我们运作得比较好,现在我们云铜股份公司,已经是2006年中国上市公司综合效益第九位对不对?获得金圆桌奖,最佳董事会,我们做到了这些。
云南铜业上市九年来,连续九年盈利。截止到2007年6月30日,共募集资金55.17亿元,现金分红16.64亿元。
至06年末,云铜集团共拥有探矿权44个,采矿权33个,拥有资源量751万吨。2008年,是云南铜业50岁的生日,是云铜上市10周年,也是邹韶禄在云南铜业的大字LOGO下,风风火火走过的第十二个年头。
您在这个行业三十多年了,有没有什么想干的还没干成的?
这些年我觉得我干的还是总体按照我的目标在一步一步实现。现在我最大的一个愿望,就是能把云南铜业做到进入世界500强。这个我估计还要看时间,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当然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构筑千亿名企,打造百年云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