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4月刊 投资理财 文/杨少强
“停滞性通胀(stagflation)恐将卷土重来！”这是2008年2月21日《华尔街日报》(Wall Street Jounal)的报道标题。
停滞性通胀？这个字眼，多数年轻人没听过甚至没感觉，但老一辈的人却怵目惊心。一个月前，这个字眼几乎未被国际媒体提及。
“经济衰退加通胀！
两种最糟糕的经济趋势正在一起降临
那是个可怕的年代，三十年前，由石油危机触发的全球萧条，“失业率、物价上涨率双高。”在美国，失业率高达9%，通货膨胀率(即消费者物价指数年增长率)飙升至15%，大批民众失业，却又得面对万物价格齐涨，人们想维持基本生活都非常困难。1974年的台湾也是如此，经济增长率剧降至1.38%，通货膨胀率却高达47.47%。
如今，这个可怕的字眼被提及的次数却悄悄增加,1月底的美国《商业周刊》(Business Week)就指出，美国已出现轻微停滞性通胀(stagflation life),该周刊形容：“停滞性通胀”是“两种最糟糕的经济趋势一起降临。”
有“末日博士”之称的投资专家麦嘉华(Marc Faber)也在1月份发表预测：“我们已身陷停滞性通胀，在通胀升温之际，没有实际的经济增长——甚至还衰退。”
真的会如此吗？2008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年份？
在还未证实世界是否将陷入停滞性通胀前，至少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全球负利率时代即将来临！
所谓“负利率”，指的是“物价上涨率”(消费者物价指数年增长率)高于“名义利率”(一般银行的挂牌利率)，以致“实质利率为负值”。换言之，通货膨胀的速度比银行存款利息增加得还快，因此，你存在银行的利息不但被物价上涨吃光，连本都会被蚀掉。
负利率虽然无声无息，却正一点一滴地蚕食你的钱！它吃钱于无形，你的购买力因此下降。
影响范围有多广？
以美国为首，全球都落入负利率风暴
21个月前，本刊曾以“零息风暴”为题，指出中国台湾陷入负利率现象(编者按：虽然之后台湾实质利率转正，但2007年9月，台湾又开始陷入负利率)。然而，当时全球唯独台湾如此，此刻最大的不同是，全球以美国为首，均一一落入负利率的恶性循环。负利率变成全球的传染病！
时间回到今年的1月21日，这一天，是全球20年来最严重的“黑色恐怖”。
当天，欧洲三大股市伦敦、巴黎、法兰克福重挫逾5%；北美、加拿大股市暴跌600点；南美股市全面收黑；在亚洲，台湾股市大跌500点，香港、上海等股市也纷纷重挫。“黑色星期一再现！”英国《卫报》(The Guardian)评论。
这场股灾的罪魁祸首就是美国，隔天，美联储(Fed)无预警降息三码，降幅创下24年来最大纪录！8天后，再降息两码。
史无前例的降息大动作承认了美国经济衰退的事实，也引爆了全球利率走低的风潮。当天，加拿大、中国香港同步降息，英国随后跟进。市场预测，欧洲央行(ECB)今年也将跟着降息。
各国利率节节下滑，但同时物价却步步高升！
2008年以来,小麦价格上涨50%，全球小麦库存也创下了30年来新低。2月19日，国际原油价格再度站上100美元/桶。不仅油量告急，白金、铁砂等也涨个不停。新兴市场需求大增，加上美元走弱的推波助澜，原物料价格频创天价，这比起20世纪70年代纯粹由石油引发的通货膨胀更不可抑制，影响面更广。
通货膨胀正在全球蔓延：1月份，美国公布消费者物价指数年增长率连续三个月突破4%，为九年来首见。中国1月份消费者物价涨幅创11年来新高、新加坡创下近26年新高、沙特阿拉伯创25年新高、欧元区创14年新高……
一边是名义利率走低，一边是通货膨胀率走高，结果就是，负利率时代再现！
定存就能保值？
存1万元，实际值9,913元
在美国，定存利率仅2%，物价涨幅却超过4%，实质利率已为负值。在日本，定存利率为0.5%，物价涨幅却为0.7%；在香港，定存利率约2.3%，物价却上涨了将近4%。除了澳洲以外,各国几乎都已走上负利率的道路。
中国台湾也是如此，目前台湾中央银行公布的五大行库一个月定存利率为2.09%，物价上涨率却高达2.96%，实质利率为-0.87%)。
也就是说，若你在年初存入银行100元，年底存款“实质”上将缩水为99.13元！
2007年年底，新台币定存、定储总金额约11兆元。若根据1月份的实质利率计算，负利率这只大蚕可以在30天内啃掉全国民众80亿元的利息，一年下来，这个数字可以买10架当今世界上最豪华、最大的客机A380！
每过一天，2.6亿元就因负利率“人间蒸发”！
即使以2007年全年数据计算，台湾的实质利率仅剩下0.8%，趋近于0。在美国掀起的全球降息风下，台湾利率“易降难升”，加上今年物价上涨率将比去年还高(2008年预估为2.3%，2007年为1.8%)，台湾恐无法脱离负利率之路。
生活品质不减？
衣食住行想要快买，存钱反买不起
负利率让你的购买力下降，也是生活品质的最大杀手！
例如，你原本打算去日本北海道玩，团费为3万元，但你想先把这笔钱定存，一年后可领出更多的钱，玩得更痛快。岂料一年后，你的存款领出来时，本金加利息才30,780元(一年期定存利率为2.6%)，团费却已涨到33,700元(编者按：据统计，出国团费一年上涨12.45%)，根本去不成。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也就是说，在负利率时代，物价飞涨，你若及时行乐，想玩就应该立刻去玩，否则若秉持过去的储蓄至上的原则，在银行存了一年钱后，反而去不成了！
再如，你本来想买瓶香奈儿五号香水犒赏自己，该香水市价3,100元。1月份，省下3,000元存入银行，打算存一年后领到利息再买。但一年后，你将只拿到3,078元，届时香水将已涨到3,410元(编者按：香奈儿香水从今年3月起将涨价超过10%)，已经买不起了！这也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投资照常安全？
赔钱几率升高，转战海外也难有作为
2006年我们制作“零息风暴”时，现任台大副校长汤明哲曾感叹，他从美国回台湾，把在美国的高利率定存解约，移回台湾，却只能得到低利率，这是在“惩罚对台湾有信心的人”。如今负利率浪潮席卷而来，汤明哲这句话或许可以改成这是在“惩罚对存款有信心的人”。
然而，当时虽然台湾负利率，但全球经济还未出现衰退的迹象，各国和地区的利率均比台湾高，国际股市也是多头，因此，投资人可将新台币转战股市、房市、海外市场，均可获利。
但在2008年的今天，经济衰退已是美国甚至是全球最大的风险，银行定存以外的投资渠道，如股市、房市等都已因经济衰退奄奄一息；而各国和地区的利率又不断下调，负利率宛如传染病四处扩散，除了少数国家和地区，台湾人即使把存款转移到海外也难有作为。
更可怕的是，负利率又碰上经济衰退！可能赚钱的渠道都将被封死，钱既不能放银行，投入股市、房市的亏损几率也大增。而美国经济衰退，正是全球金融市场大地震的“震中”。
美国是全世界最大经济体，全球国内生产毛额(GDP)的1/5来自这个国家，不但超过欧元区的整个总和，也比中国和英国两个经济体加起来还大，其经济向来是影响全球景气的关键。但从最新公布的经济指标看，美国步入衰退已成事实。
三项数据都创五年的新纪录——2007年第四季度，美国经济增长率创五年来新低、2007年12月美国失业率创近两年新高、2007年美国消费者零售支出成长创下五年来最低纪录)。不只如此，全年房价下跌1.8%，这是八年来首次下跌。
这场由美国次级房贷所引发的灾情，美国商业银行(Bank of America)首席市场策略师昆蓝(Joe Quinlan)形容，“过去数十年来所仅见”，远甚于1994年的披索危机、“9·11”恐怖攻击、19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1998年美国“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TCM)”崩溃等。
局面有多严峻？
震中美国舆论一面倒：衰退已是现实
我们的记者在美国，亲眼目睹这场“灾变”。
在俄勒冈州，资深撰述吴锦勋描述：
清冷的早晨，计程车司机载我们横越波特兰(Portland)市住宅区，他感叹，现在载客越来越难，还好他勤于布线，建立固定乘客，否则像其他计程车司机会很惨。
早餐时，我喝了第一口咖啡，被桌上《今日美国报》(USA TODAY)里的一篇文章吸引：“北达科他州居民大举批评杂志”。
原来是1月号《国家地理杂志》(National Geograaphic)，报道美国中北部的北达科他州，标题叫做“一无所有的大草原(The Emptied Prairie)”。跨页大照片呈现：一大片随风吹大的干草，天空低低压下来，远远天际线有一幢屋顶洞开的坏房子，前面的荒草堆里露出一截死鹿的白骨……
该杂志形容：“废弃的屋子”、“北达科他鬼镇诉说了无法逆转的没落”。看到家乡被如此形容，该州人士跳出来大加挞伐，但记者却坚持，是实地造访所看到的地景风貌和统计数字。
在纽约，特约记者杨予函描述：
今年没下几场雪，华尔街却正在度过七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纽约证交所的气氛惨淡，许多人的眼神里透露出对未来的茫然。打开电视机，“经济衰退”这个名词频繁出现。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等等，这些名号响亮的金融巨头开始裁员。
具有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学历的艾薇(Ivy Surman)，一毕业就进入美国第五大投资银行贝尔斯登(Bear Stearns)担任待遇优渥的分析师，但该公司旗下两只避险基金去年6月因大量投资次级房屋抵押债券频率破产，随即裁员900人，11月又裁撤650人。最近艾薇突然消失了，不管通过电话、e-mail或MSN，老同学都找不到她了。
金融失业潮下，曼哈顿办公大楼、自用住宅的租售广告乏人问津，倒是唐纳·川普(Donald Trump)推出法拍屋选购的补习课程开始引起投资人的关注。
在矽谷，特约记者张世欣描述：
位于旧金山湾区的矽谷，这一波经济不景气相对“免疫力较强”。但是小商家或零售业的日子也不好过，“房租、水电、员工的时薪，样样都涨，就是营业额没有涨！”在圣荷西经营杂货店的李先生说。开餐厅的陈老板也抱怨上馆子的人比以前少了，对面开洗衣店的张太太则说，他们的生意过去这几个月来大概少了两三成……
美国衰退的迹象正在各地上演，过去意见不同的专家也罕见地有了共识。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与普林斯顿大学(Princeton University)经济学家克鲁曼(Paul Krugman)，两人意见向来水火不容，但最近他们却异口同声表示：美国经济可能步入衰退。
格林斯潘说，美国经济将持续恶化，衰退的几率“超过50%”。克鲁曼则说“美国经济衰退的迹象近在眼前。”而越来越多的不利经济数据出炉，“命运巨轮逐渐向美国经济碾来”。
在投资界，吉姆·罗杰斯(Jim Rogers)铁口直言:“美国衰退已是无庸置疑”，华尔街三大投资银行——美林(Merrill Lynch)、高盛(Goldman Sachs)、摩根士丹利也意见一致，如美林所称：“衰退已是现实，而非预言。”
舆论的普遍气氛也是不断鼓吹衰退“山雨欲来”，描述方式从过去的“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2月4日《新闻周刊》(News Week)更在封面标题上大书“踏上衰退之路”(Road to Recession)，标题后面也没有加问号。
由于次级房贷风暴让金融机构亏损累累，能提供市场借贷的资金也相形减少，这使信用良好的人即使想借钱也借不到，再加上民间部门原本就因过去贷款所背负了沉重的债务，以及就业市场的不景气，《华尔街日报》就预测：“2008年衰退不来则已，一来将远胜过去！”
尽管今年是美国大选年，美联储会不断降息，政府祭出减税、财政政策等计划来刺激经济。但这也只是“尽人事”而已，美联储前主席沃克(Paul Volcker，格林斯潘的前任)就坦言：“有太多泡沫已积重难返，美联储恐怕无力回天。”
恶梦何时结束？
美国衰退多久，负利率就维持多久
如果美国经济真的衰退，全球都无法置身事外。最近国际货币基金(IMF)就大幅下调全球经济增长率，世界银行(World Bank)也将中国经济增长率调降。过去曾有专家指出，美国衰退，中国等国家将取而代之，成为所谓的双引擎经济。如今看来，中国等新兴市场不但无法取代美国成为全球成长的动力，反而还会被美国拖下水。
全球经济乌云罩顶，在可见的未来，各国央行势将祭出降息来挽救经济，加上物价步步高升，这使“经济衰退下的负利率”更加难以避免。根据预估，美国经济衰退可能将维持一年，负利率时代也将同步维持一年以上。
钱怎么摆才安全？
在防御基调中进攻才能幸免
然而，未来会不会走向停滞性通货膨胀？事实上，若经济零增长，物价却大幅上扬，就是广义的停滞性通胀，目前美国的状况已接近，若紧接着失业率再大幅攀升，更符合停滞性通胀的定义。一旦如此，经济恐将陷入恶性循环。
“过去二十年来，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局面，金价、油价、贵金属都创天价，利率却又这么低。”曾任职统一、元大证券的操盘高手杨先生说，这个金融变局跟过去相比，有三大特色：“一、市场变化最快、状况最多；二、高获利标的大量减少；三、会吃掉你获利的投资标的越来越多，不小心就会碰上。”经济衰退、负利率，两道夺命符静悄悄地来临，“你一定要换脑袋，戴好防护罩、多准备一点御寒衣物，在防御的基调中进攻才能幸存。”去年也曾被市场重击，但迅速调整脚步后又赚回数百万的他说。
过去，投资人把经济增长、正利率视为理所当然，以为只要顺势投资、存钱就能高枕无忧。然而，一场谋杀你存款的事件正在进行。再不换脑袋，你恐怕难逃负利率杀手的摧残！(选自台北《商业周刊》，2008年3月3日-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