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石屹：今年住交会：房地产业在反思_

在住交会的论坛上

今年的上海住交会比往年安静了许多，大家都在互相询问原因。有人说是组委会为了保持秩序要求各个展位不要再放大吵大闹的音响了；也有人说是因为住交会联盟的媒体《中国房地产报》报道了某项目的风波，得罪了某“大佬”，他们开始抵制住交会了。不管怎么说，这次住交会的论坛上确实没有前些年的大喊大嚷了。

我记得上一次住交会上评出了当年的“十大风云人物”。有一个环节是“十大风云人物”对话，主持人是中房协城市开发委员会的王平，他的问题简单明了，让每一个风云人物谈一个数字——预报明年各自公司的营业额。“十大风云人物”各不相让，第一个说5亿，第二个就说10亿，第三个就说20亿……一个比一个高，就像拍卖土地的现场一样，每加一个数，都能赢得满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排在后面的人说的数字就不得不加到了50亿、60亿、100亿。最后一个发言的是天津顺驰的孙宏斌，我心里真为他担心，因为数字已经高到无法再往上加了。但是他的思维转换了一个角度，他说：“明年我们公司要做全中国的两个第一，销售额第一，中介代理业务第一。”他的话音未落，全场就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叫好声、跺脚声。这种气氛和这类问题把房地产发展商攀比的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细想一下，这和前几年房地产市场火爆的大环境是有关的。今年安静下来，也是和大环境有关的。

    今年住交会的“三名”（中国名企、名盘、名人）颁奖现场更是冷得冻人。颁奖晚会是在可以容纳一万人的上海体育馆举行的，之前我和主持人李静通了一个电话，李静告诉我要多穿点衣服，因为现场特别冷。通完电话大概半小时后我到了现场，看到现场表演的演员、主持人都穿得很少，但下面的嘉宾和观众都穿着棉衣。我问住交会组委会秘书长单大伟怎么回事，他说六点钟已经开了暖气了，但到现在现场还没热。冯仑在我旁边打趣说：“这房子大概是六、七十年代建的，供暖系统不行，肯定不是远大张跃的产品。”又借机给张跃的空调做了一个广告。

仔细想想，任何一个行业要进步，要健康地发展，与这个行业是否能冷静地思考，冷静地反思是分不开的。往年的住交会太热闹了，没有任何反思的气氛。

今年住交会我也参加了几个论坛，听到的更多是冷静的思考，而不是以往像大跃进时期那种虚报粮食产量的狂热口号。在其中一个论坛现场，有人问陈劲松，“下一步房地产代理行业应该如何适应这种形势，如何去做？”陈劲松是深圳世联房地产代理公司的董事长，他说：过去几年时间，房地产行业太热闹了，也出了一些事，于是社会的矛头齐齐指向了房地产行业，其实很多并不是房地产发展商真实的事，是中介代理公司故意瞎编故事，但当这种热度退潮之后，瞎编的故事都被揭穿了。尤其是前些年销售商业物业的过程中，保租销售的故事在沿海开放城市到处都可以听得到，但这种故事一定是不会长久的，因为当购房人、投资者发现上当受骗了，谎言就被揭穿了。下一步，行业要正规发展，千万不能再说瞎话，编故事，到处忽悠了。我想这可能是陈劲松就房地产代理行业进行的反省。

    的确，房地产业在过去几年时间里发展得太快，每年一次的住交会就成了壮胆子、互相鼓劲的大会。我记得有一年在深圳开住交会的时候，我跟陈劲松在一起，看到当时火爆的局面，就对陈劲松说：看到没有，房地产泡沫就是这样起来的，大家在这样气氛影响下回去还能不鼓足劲大干快上。这次会上看到的场面虽然没有以前热闹，也听到上海的一些发展商对上海房地产市场的一些反省，我倒觉得这都是一些好苗头。不像以前只谈大好形势，不谈任何问题。

    从住交会回来的飞机上，我看到《经济观察报》上的一篇文章，是章敬平写的《均衡并非手段，和谐不能权宜》，看完后深有感触。如果一个行业脱离整个中国社会、中国经济的大环境，它是不能健康、独立地发展起来的，社会必须均衡发展。让每个中国公民都享受到均等的福利机会，保证他们的安全，并使他们得到更好的生活，救济每个失业，或者极度贫困，或者重病缠身的公民，让我们栖身其中的社会保持久远的和谐。

这让我想到了英国殖民统治时期的香港，几十年时间都在持续高速地发展，社会财富也在不断地积累，但是到1997年的时候，发展成了极少数的人拥有绝大多数的社会财富，而绝大多数的人，几百万或者更多的人，他们的财富是零资产，甚至是负资产。这样的社会再要健康地往下发展，就已经非常困难了。所以中国社会一定要避免某一个行业像癌细胞一样失去控制，无限制地增长，这对整个社会是没有好处的，对这个行业本身也是没有好处的。

    翻了翻《经济观察报》，里面还有一篇文章，是“阳光100”的老总易小迪谈房地产行业发展的，他引用了两句话让我很有感触：“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我们做任何事情都不要忘记这两句话，这两句话不只是一句口号，要在我们的每一个行动中体现出来。

房地产在过去十年的发展过程中，因为土地是采取协议交易的方式获得的，让许多腐败和不光彩事情有了出现的可能，所以中央政府从2002年7月1号起要求土地公开“招拍挂”。我想，这样做可以让每个企业更坦诚，更诚实，避免做一些不光彩的事。因为诚实是一切美德的基础，如果不诚实，所有说的好事情，做的好事情都无从谈起。不能想像一个公司一边偷税漏税，另一边又能真心诚意地做许多福利事业和公益事业。

    去年，我参与了中国服装行业的一次评奖，他们是请国际会计师事务所来进行服装行业各种指标的评审，并邀请独立的评委按照各个指标打分进行评审。我有幸被邀请作为他们的评委之一，去了之后，先跟会计事务所签署了一份保证书，保证不和评奖的企业有任何方式的接触。紧张工作了一天，评选结果终于出来了，我也了解了这次评选活动的整个过程，组委会没有收这些得奖企业一分钱的赞助。我想，也只有这样，这个评奖才有价值，才值得信任；相反，如果这些奖杯、奖状都明码标价，五万一个，十万一个的话，谁还能相信这些奖的价值。“勿以恶小而为之”，只有这样一点一滴地做好，行业的信誉，公司的信誉，个人的信誉才能够慢慢地树立起来。我也参加了这两年中国的“国际服装周”颁奖晚会。今年的国际服装周上，主持人让我发言，我说了两句：我是服装行业的一个外行，但从一个外行来看，这个行业是很有正气的，很团结的。

现在有许多房地产发展商到住交会去的目的还是打探打探市场，看是否会有新政策出台。但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这个行业聚在一起时一定要反省，要了解和反省自己在这一段时间走了哪些弯路，做了哪些错事，只有不断地反省自己，只有首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公司和这个行业才可以健康地发展。